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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凤外婆  

2017-09-05 22:46:59|  分类: 远近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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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以为是人养花,其实是花养人。

玉凤外婆,不是我的外婆,是我表弟的外婆,我舅妈的母亲,我也跟着表弟叫外婆了。

小时候经常跟表弟去他外婆家,从我家一直往西走,走过汉水桥、方桥、糖饼桥、望云桥、梯云桥,跨过万安桥,就到安吉弄了,安吉弄4号,就是玉凤外婆家了。水乡小城,就是桥多,总共几百米路,竟有五六座桥。

外婆姓奚,名玉凤,出身好人家,读过书的女子,嫁给了丁家,丁家是地主成分,所以1949年后,地主家的日子也天翻地覆了。

在我去安吉弄外婆家时,外婆是“四类分子”,一个人独居在地主家从前的厨房间里。

表弟的外公在1954年因肺病吐血去世了,丁家的房子早已没收了,起初留了一楼一底给丁家人住,后来居委会又来做工作,一楼一底也让出来,只给了从前丁家的一个厨房间给外婆住。

舅舅舅妈都是乡下的小学教师,结婚后回来有房间可以住,当住房只剩下一个厨房间的时候,他们回家也没地方住了,所以也难得回来。外婆因为是地主成分,划为“四类分子”,属于接受群众监督的,要参加居委会的劳动改造,扫大街搞卫生之类的。如果想去女儿家,必须申请,经过批准,方可离开,所以几乎从不离家。

外婆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在那一件屋子里,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里。因为是从前的厨房,感觉有点矮,墙壁也是灰暗的,万幸的是在厨房间外面有一个小院,就是在二三十平米的小院子,成了外婆的世外桃源,一方天地!一年四季,养花种草,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花,却也是花开不败,月季凤仙鸡冠花,含笑兰草夜来香……蝶飞蜂舞,鸟语蝉唱,直到秋日虫鸣渐弱……我那时年纪小,也极爱那个与世隔绝的小花园,似乎与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毫不相干,我想大约鲁迅先生的百草园便是如此了。

记得表弟恶作剧,在花园里挖一个坑,搁上小树枝,在铺一张纸,上面盖上泥土,就这样做了一个小小的陷阱,待他外婆去花园,踏空了,好在小孩子的陷阱实在太小,没伤着外婆。表弟年幼,为何要如此恶作剧,大约多多少少与外婆的“地主婆”身份有关,懵懵懂懂知道“地主婆”是坏人吧,还偷了他外婆的香烟给我舅舅。而外婆对于外孙的小伎俩,只是笑呵呵骂一声“小鬼”,外婆总是慈爱的。

我后来都一直爱花草,记得我的外公也爱花草,看起来养花种草费时费力,其实伺候花草的心情是极其愉悦的,简直就是“忘忧草”。尤其在那个充满阶级仇恨的年代,哪怕保留一点点小爱好,让爱有着落,日子就好过多了。

如果没有那个小花园,不知玉凤外婆如何度日?一个人提心吊胆过日子,忍声吞气受欺负,幸好还有花花草草陪伴她。等到1979年以后平反时,她已年逾八旬,后来住我舅舅家。玉凤外婆去世时,很平静安详,饭后小睡一下就此长眠了,福气!

人呢,总得有一点爱好的,雅一点琴棋书画,俗一点打打麻将,养花种草养宠物,唱歌跳舞去旅游……不爱的人觉得费事费力还费钱,爱的人因有爱身心放松,你以为是人养花,其实是花养人呢!所以尊重各自所爱吧,雅也好,俗也好,能够让自己快乐就好!如果能够带给他人快乐那就更好!比如我喜欢码字写作文,内心宁静愉悦,于是乐此不疲。

玉凤外婆 - 远近 - 远近的博客


舅舅补充:玉凤外婆毕业于嘉兴女子师范,解放后一直到五八年在平湖中学補习班任教。因成分不好,五九年开始没有留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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